
作為古董瓷器,帽筒素有“雅俗共賞”之譽。其上的書畫樣式豐富多樣:吉祥紋樣、人物軼事、神話傳說、花鳥紋飾等,無一不是當時社會意識與審美傾向的映照。無論是富戶陪嫁以示門第,還是尋常人家裝點生活,它皆恰如其分。我鐘情于收藏帽筒,于這一方瓷韻之中,不僅品味到陶工畫匠的審美意趣,更窺見一個重禮樂、尊孔儒的文明遺風(fēng)。
我的老家地處江淮文化區(qū)域,方言中保留了許多古漢語的遺韻。比如,鍋蓋不叫鍋蓋,而叫“釜冠”——“冠”即帽子。老一輩人常說,出門在外,必要衣冠整齊。這既是對自己的修飾,也是對他人的尊重。
年輕時,朋友為我介紹對象,叫我去相親。我每次必戴帽子前去,倒并非因為頭發(fā)稀疏。那時我發(fā)量尚可,人到中年才漸漸成了“周圍有”。戴帽的習(xí)慣,其實源于我的職業(yè)——我有一頂大蓋帽。
大蓋帽前檐高,戴上去,人仿佛高了五六公分,更顯得精神挺拔。下班回家,我也從不亂放帽子,總是先用手輕輕彈去灰塵,再端端正正地掛在墻上。
有一次走在街上,有個小朋友突然朝我揮手敬禮。他未必清楚我是誰,或許只是覺得,戴大蓋帽的,總該是個正派人物。
但也有麻煩的時候。執(zhí)行公務(wù)時,偶爾會遇到被執(zhí)行人情緒激動,沖著我們?nèi)拢骸按鞔笊w帽怎么了?就高人一等嗎?”甚至有人一把抓過我的帽子,狠狠扔出去老遠。那時候,真是叫人哭笑不得,無可奈何。

據(jù)說帽飾最早為黃帝所創(chuàng),本為御寒避暑。而后,帽子逐漸成為禮儀文明的象征,“冠帶之風(fēng)”一詞,便是形容文教昌明、風(fēng)氣儒雅的社會景象。隨著時代發(fā)展,帽子又被賦予更多社會意義,成為身份與階層的標識。
清代時,世人常以“頂戴花翎”指代官身功名。那時的官帽稱為“冠”或“冕”,官員若犯事,便會被摘去頂戴、革職查辦。寒窗苦讀數(shù)十載換來的這項官帽,是絕不能隨意擱置的。于是官員下朝后,往往將其鄭重懸掛,取“冠不落地”的吉兆。正是這種習(xí)俗,催生了高而穩(wěn)、雅趣盎然的帽筒。作為裝飾與陪嫁品,帽筒于清咸豐年間興起,至二十世紀前半葉達到鼎盛。它既是一件實用家居擺設(shè),更是代表中國民俗文化的瓷器之一。
帽筒在工藝、形制與繪飾上皆極為豐富。材質(zhì)有瓷、玉、木雕等,各具韻味;造型亦多變,有圓筒、方筒、多層式等;紋飾則常見花鳥、人物、山水,方寸之間,承載著中國傳統(tǒng)文化的深遠意境。

我收藏有一對礬紅鏤空帽筒,高27厘米,寬11厘米,乃晚清所作。這是一對六棱形的鏤空帽筒,并繪有龍騰于云海之上的傳統(tǒng)圖案。因起初用于置帽,早期帽筒多為六棱鏤空,既利通氣,又可熏香,兼顧實用與風(fēng)雅。
至清晚期,帽筒逐漸走入尋常百姓家,功能也轉(zhuǎn)為廳堂擺設(shè)或嫁妝禮品。此時多用于插放畫軸、雞毛撣子等日用物,造型也逐漸趨向“無窗”的圓筒形。我另藏有一對民國粉彩帽筒,高29厘米,口徑11厘米,便是通體圓直、不加鏤空的樣式,也是如今市面上最常見的形制。
作為古董瓷器,帽筒素有“雅俗共賞”之譽。其上的書畫樣式豐富多樣:吉祥紋樣、人物軼事、神話傳說、花鳥紋飾等,無一不是當時社會意識與審美傾向的映照。無論是富戶陪嫁以示門第,還是尋常人家裝點生活,它皆恰如其分。我鐘情于收藏帽筒,于這一方瓷韻之中,不僅品味到陶工畫匠的審美意趣,更窺見一個重禮樂、尊孔儒的文明遺風(fēng)。
